2026年10月,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的获得者被揭晓,三位科学家——卡尔·迪塞尔罗斯、彼得·黑格曼和格奥尔格·纳格尔,在光遗传学领域的贡献荣登榜首。颁奖典礼上,灯光聚焦于盛大的仪式,伴随的是“光控离子通道和光遗传学的发现”这样的官方赞辞,令无数业内人士倍感欣慰。然而,在这一被普遍庆祝的时刻,一篇十年前的旧文意外引起了公众的广泛转发,文章中提出了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:为何光遗传学的辉煌与一位华人科学家潘卓华擦肩而过?
故事的起点要追溯到十多年前。2003至2006年间,潘卓华在美国韦恩州立大学医学院担任一名鲜为人知的教授,他的研究方向却是当时相对冷门的领域——利用光敏蛋白改造视网膜中尚存的神经元,从而代替已损伤的感光细胞,尝试重建视觉通路。二十一世纪的今天,这一概念似乎显得理所当然,但在当年,这一切都显得颇为“逆潮流”。主流的神经科学界专注于如何通过药物或电刺激来调控神经元活动,鲜有人想到可以将一种源自藻类的光敏蛋白引入哺乳动物神经元中,以光进行控制。潘卓华却萌生了这一设想,并付诸实践。他与合作者迪日霍尔携手,将编码通道视紫红质的基因导入培养的神经元中,再通过光线刺激,这一切竟然成功激活了神经元,展现出一种革命性的可能性:光,或许是人类干预大脑和神经系统的重要关键。
2006年,潘卓华的团队在啮齿动物上完成了在体试验,这是全球首个验证“用光遗传学恢复视力”的尝试。这只参与实验的小鼠的命运,后来被普遍视为光遗传学应用的基石。然而,尴尬的是,这样一项重大进展却鲜有人知晓。 球友直播官网
尽管潘卓华并未缺乏发表成果的尝试,2004年11月25日,他与迪日霍尔将论文提交至《自然》杂志。但编辑的回复虽然温和,却建议他们转投更专业的《自然·神经科学》。于是,论文被转投后,半个月接到了拒绝信。次年初,他们又尝试将论文投给《神经科学杂志》,经历了漫长的审核与等待后,依旧无果。其中一位审稿人虽表示喜欢这篇文章,并提出了一小部分修改意见,其他审稿人则给出了“野心太大”、“非常初级”以及“难以吸引更多的神经生物学家”等冷漠评价。这几句审稿意见,直到多年后的今天依然令人心寒。所谓的“野心太大”,正是对潘卓华尝试将Channelrhodopsin应用于视觉修复的贬低,在审稿人眼中,这似乎并不算是什么“正统科学”,而不过是狭隘的医疗应用。
失望之余,潘卓华一边修改论文,一边寻求其他机会。2005年5月,他飞往佛罗里达州参加一场视觉科学会议。当他走上讲台,分享用Channelrhodopsin激活视网膜细胞的过程时,仅用十五分钟便结束了讲演。然而,台下反应冷淡,没有人意识到,这短短十五分钟或许将成为光遗传学发明之争的关键标记。最终,这篇论文于2006年小修后在《神经元》上发表,但此时自潘卓华首次在细胞中用光激活神经元,已经过去两年多。而在他投稿被拒时,另一组来自斯坦福大学的研究团队——迪塞尔罗斯与博伊登的论文,正好提出了相似的技术:将Channelrhodopsin作为调控神经元的通用工具,这一成果迅速在神经科学界获得了广泛传播。
两者的技术本质相似:潘卓华曾在感染了Channelrhodopsin的神经元中用光线成功激活,但由于发表时间的差异,使得历史的书写迥然不同。潘卓华亲自去询问《自然·神经科学》的编辑,为何他的论文未获批准,而他们的却成功刊登。编辑的回应中提到,关键在于展现的不是技术本身,而是其应用的广泛性。博伊登的文章将Channelrhodopsin塑造为各个神经科学领域可利用的工具,而潘卓华的研究则被视作一个狭窄的视觉修复方案。 球友直播官网
命运有时藏于字句之间。耐人寻味的是专利的争夺。在2005年会议摘要提前发表的情况下,迪塞尔罗斯和博伊登的专利申请屡遭驳回。最终,在声明中,他们固执地声称在潘的摘要公开之前,已经着手发明同样的方法。直到2016年3月,专利才正式授权,时隔相关论文十年之久。这一历史被美国生物医学媒体STAT于2016年详细报道,标题便是“谁最早发明了光遗传学”。在科学界,这一问题一直有争议。潘卓华的同事们读到当年审稿人的评语时,不禁相视一笑——“野心太大”如今看来,竟成了对潘卓华前瞻性的最大讽刺。
如果将潘卓华与诺奖的无缘简单归结于“诺奖的不公”,就未免过于片面。诺贝尔奖评委面临的并非仅仅是一个“谁最早想到”的数学问题。诺奖的评选逻辑更侧重于成果的“公认性、可验证性和深远影响”。这意味着,在关键的历史节点上,谁先发表了能够引发共鸣的学术论文,谁的研究成果便被广泛引用,这才是科学界普遍认可的标准。